过年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林东  时间:2018-03-02 【字体:

暮色浸透了故乡白茫茫的雪色,连同那黑漆漆的夜弥漫在朱漆的门框外。就好像一卷沾着浓厚霜雾的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这个年岁里最后的一天。

福字,倒立在窗上,展身在那一抹胭脂红里。也不知是谁挥动那麦穗般的羊毫,趁着时光的倦怠,偷偷沾染了夜晚的墨色,便把对家人以及家最美好的期许,一笔一笔的勾勒在心头。那流淌的墨迹泛着湿润,好像每一笔都在深深地思量。就在那冰霄林立,刺骨寒风中,字就那样固执地倒立着,期盼着,就好像要把人们心中的那个深深的意味,牢牢地守岁在光亮的窗户上。

静默如水的黑夜正窥伺着大地。屋内透过朦朦胧胧的光亮,就像是茫茫雪地里盛开的一朵蓝莲花。 光线温暖地爬上了水晶般的窗户,悄悄融化掉冰凉的玻璃霜花。这时,氤氲之气袅袅盘起,捎带着室内温馨的景象,透过那沉沉的夜,寻找着还在归途中的人们。

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顺着那红红的绒线,一点点滑落在视线的正中央,盈盈烛火开始在寒风中摇曳,似乎要划破这寂静的夜。半透明的光亮透过红艳的油纸,红彤彤的洒落在黑压压的地上,却不经意间驱散了那重重的如同墨砚般的黑,又将喜庆的温暖揉搓在那雪白的道路上。

幽幽的晚风卷落了屋檐下一簇簇的雪花,如同在身上披上了崭新的棉絮。隔着丈远的院落,拂过暗灰色的屋檐,挽起那银白色的发髻,又随手翘起柔媚的兰花指,轻轻掐住在寒风中晃动的一支红艳梅花,就在视线的交叠里把那朵梅花像簪子似的插落在那凝重的屋檐下。呜呜的响声在门缝里来回辗转,摇动着门上楹联的一角在寒风里微微晃动,就仿佛已经听到了那若隐若现撵着积雪的脚步声。也仿佛看到了远处那道微微晃动的光亮。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雾里穿行,此时,就仿佛是夜幕里的一名匆匆的过客。见到没有人去搭理,便又钻进云雾里,一晃儿就不见了。进入腊月里,就开始盼年,开始准备过年,可是也只有家人到了,年这才算也到了。过年的过程有时不仅是置办年货、打扫清洁、帖春联、帖窗花剪纸、挂大红灯笼、吃年夜饭、走亲访友、串门拜年、红红火火、喜气洋洋的迎接着崭新的一切,过年还有就是能够幸福地窝在窗台上,驻守在道路上,静静等待家人的出现。或是盯着远方,两眼望穿,直到道路尽头能冉冉升起来家人的身影。或是闭上眼睛静静的去感受家人那由远及近慢慢浮现的的气息以及那若隐若现轻微的脚步声,又或是翘起敏感的鼻头去闻一闻家人一年里不在家的那一身熟悉的味道,也或是静下心来慢慢去体味只有家人才能拥有的拥抱和欢笑。

屋顶的烟囱上飘着白蒙蒙的雪绒花,蘸着欢快的情绪,飘飘然升起,仿佛也要急着回家去过年,屋内的欢声笑语包裹着温暖的温度, 家人相互之间倾诉着一整年的思念。劈啪啪的柴火在炉灶里欢快的跳着舞,红彤彤的壁炉口上,黑漆漆的木炭燃成青灰色,冷不丁带着几点星火,嗖的一下掉落在漆黑的炉灰槽里,划过一抹亮色后,便沉沉的睡去。烧开的热水置换在瓷白青花的大碗里,浸透着一瓶地道的老白干,温情的暖着那甘醇清冽的味道。一盘盘香气四溢的酸梅子扣肉、枣红肥烧鹅、蘸汁白切鸡、糖醋黄河鲤鱼、洋葱圈穗花鱿鱼卷、盐焗香排骨、油焖大虾、粤式腊肠腌味,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甜香白面馍馍,白菜牛肉水饺,洁白油亮的东北大米饭,就这样温柔地滑过舌尖,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吞咽,就已经融化成了只有家才会有的味道。

爆竹声惊醒了沉睡的大地,噼噼啪啪的响声, 欢欣鼓舞的从这家传递到另一家。像是相互传递着希望和祝福,又好像是挨家挨户驱赶着蜷缩在每个人家里那一整年里不好的东西。轰隆隆的响声震天彻地,此起彼伏的在夜里欢腾和蔓延,就好像是贝多芬交响乐里的那一段段华彩段,引出乐曲的高潮部分。

璀璨的一道烟火,划破了天际,像是引燃爆竹的线引子,那道火光,一点点从天的一头升起,在寂静漆黑的夜空里,缓缓向前蠕动着,像是一条青龙扭扭曲曲的向天空攀升着,人们的目光不离,眼中充满了期许和向往,只听砰地一声,白亮的光点上,绽放出了花朵一般的璀璨,映在人们的眸子里,五彩斑斓,如梦似幻。那绚丽的烟火,就一朵朵开放在天暮的背景下,争抢着向那深邃的天空传递着对新的一年里最深的祝福,也急切地表达着对新年伊始,辞旧迎新的美好夙愿。漆黑的夜就这样被照亮了,有点猝不及防,也无处躲藏,忽闪忽闪的光,凝滞半空少许时间,照亮了结了冰的湖。

那如同镜面的湖面倒映着天空中璀璨的花朵,也点缀上了大地上的万家灯火,就在那忽闪忽闪之间,宽广的天空和沉厚的大地仿佛已经交融在了一起,就好像没有了时间,也没有了距离。每一个人家中窗户上的灯火都带着已经到来的福化作了天空中的那朵朵烟火喷洒后的光亮,就在深黑如墨的天空里发着光,发着热。渐渐融入了浩瀚宇宙中那茫茫星辰里的一部分,那些不起眼的光亮在那段有限的时间里默默地倾洒着,默默地飘落着,用一种生命的热度诠释着每一个中国人心目中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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