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之变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胡建军  时间:2019-08-14 【字体:

时间不停歇,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若有人问起家乡,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不变的地方,不管它的模样如何、是否变化。小时候从不曾感觉家乡有何特殊之处,一个词,平凡至极。唯记得漫山遍野都留下和小伙伴玩耍的足迹,甚至常常愉快到忘记归家。

很多年后,再回首,再去看,那种感觉变得有些微妙,家乡俨然如桃花源了。对小孩来讲,是蝉鸣蛙鼓的欢趣童年;对大人来讲,是与世无争的安心归处;对老人来讲,是落叶归根的厚重乡土。常年在外的游子,他们的家乡意识看似渐渐淡薄,但我觉得没有,浓重的乡土情怀应是不必与他人说,但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或许是一张旧照片,或许是一场风雨,或许是一段往事,都可能触及心底的柔软。

家乡近几年的变化有些大,最显眼的是大部分老屋都被拆除了。若非这没有拆除的两三家,基本上看不出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它们寂寞地立于山坡,冷冷清清,却又不忘向世人宣告,这里也曾烟火袅袅,热闹非凡。

连接新房与老屋的是一条翻新的石梯路。从新房出发,顺着小麦地,穿越柏树林,跨过小溪沟,爬上水稻田,再经过一层一层的蔬菜地,便可到老屋。近些年村里人背井离乡,稍远的地方人迹罕至。石梯路已是荆棘丛生,青苔也在上面疯长,常常在雨后与人开摔跤的玩笑。

老屋与石梯路交汇处还有一条“大路”,弯弯曲曲,摇摇晃晃,游向远方,似是没有尽头。它是小时候通往乡镇的路,现在也鲜有人问津,逐渐变“小路”了。

横在石梯路中间的小溪,它没有太大变化。溪水依旧清浅,小鲫鱼时而安静沉潜,时而轻快上浮,好不自在。逆流而上,水里或岸边草丛都可捡到鹅蛋与鸭蛋,偶尔还有翠鸟掠过。

老屋与新房隔溪呼应,借风传细语,相看两不厌。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大声地呼喊,村子再远的地方似乎都能听见。

快速穿过田地,顺着依稀可见的村子旧路,来到老屋废址。其实是老屋旁的竹林指引了我。脚下的废址,如果要找出那一块土地是哪一家的,我完全说不出。如今的它们大多是菜地,大葱、土豆、大白菜、豌豆尖……是季节里最舒心的绿意。它们的叶面沾满了露珠,令人沉醉,用手指轻轻抹过,不经意间已经打湿了灵魂。绿叶下面的瓦砾灼伤了目光。它们或悄露,或深藏,或孤处,或群聚,不能言语,则安静地记录着这片土地上的起起落落,做一个谦卑而高尚的见证者。

右转是一片树林。父亲在多年前栽种,现在已然长成参天大树,合抱有些困难了。不过十余年光景,便成材成林,这样的速度难免让人心有所触。我想,再过几十年,这片废址将被遗忘。但我会记得,像记得天会亮夜会黑一样。因为这里,曾是我温馨的归处。

一缕风拂过脸颊,冷峭之余,有些感伤与庆幸。人们带走了属于人类的欢声笑语,所幸没有忘记它,留下了瓜果蔬菜的窃窃私语。又或许,这里本来就是属于荒野与自然的花香鸟语,只不过留下过一段热闹的往事。

再看对岸,茂密的柏树林下面是枯黄与绿意相间的庄稼地。中间一条雪白的公路蜿蜒过村子,如系于山腰的一抹素绸,边上点缀着些新房,画了些红砖青瓦,为天地增添了些生气,温暖了视线。

朋友小聚时常感慨生活节奏太快,没能好好品味生活,希望有一天可以去旅行、去放空。我倒不太喜欢折腾,反而向往宁静的生活,大概就是朝闻“鸡鸣桑树颠”,午见“依依墟里烟”,傍晚“采菊东篱下”,夜里“带月荷锄归”……但习惯了现代化,这样的生活方式反而有些桃花源了。

车声轰鸣,公路滚过一辆汽车,飞尘绝迹。

归去来兮,不必感伤。新旧交替,时代在进步,家乡在发展,值得高兴与感恩。

面貌变了,童年未变,乡音未变,情怀未变。老屋没了,脚下的土地仍在,倾注给我负重前行的力量也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