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布格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乔永亮     时间:2012-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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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布格走了,去到了长生天,额布格走的很安详,一生与世无争。额布格在蒙语里是爷爷的意思,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总是精神抖擞红光满面,从来未见过爷爷生病过,但是谁都无法阻挡岁月催人老的步伐,爷爷走了,去到了腾格里,仿佛时间停顿了。

爷爷从不与人争论什么,有时爱插上几句但并不驳斥别人的观点,包括对待子女,爷爷膝下有三子两女,爷爷从来都是不偏不倚,并没有偏心哪个子女,对于子女之间的家长里短爷爷也从来不干涉其中,谁家有点坎儿了爷爷却会第一个站出来给予资助。爷爷常跟我提起,我的父亲小的时候学习非常好,因为家庭贫穷的缘故,父亲主动扛起了家庭的重担放弃了学业,因为我的父亲排行老大,爷爷说要是当年咬紧牙坚持坚持,我的父亲也会是个大学生的,爷爷还说,这就是命,与人争与人斗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与命争,你要是不争,就真的没指望了,虽然爷爷这么对我说,但从爷爷的身上,我没有看出一点争的意思。争与不争,也许只有爷爷自己心里清楚,但是肯定的是,爷爷的长寿和无争的心态有很大的关系。

说是养生,其实对于一个地地道道的村里人哪懂什么养生啊,就是平时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罢了。可能是山西人的缘故,爷爷特别爱吃醋,每顿饭都离不开醋,还爱吃面条,每天晚上一碗面条半壶醋,绝不多吃,爷爷常说,人上火都是食火,尤其晚饭,吃的多了晚上睡觉消化不了,容易顶起食火,慢慢的人就病了。不管天气多冷,爷爷每天早上起床都用冷水洗头,即使老家冬天最冷时候零下三十多度的时候爷爷也从来不用热水洗头,爷爷说,睡了一晚上了,全身的火气都集中到头顶,早上起来用冷水洗头能败火气,一天精精神神,也可能是真的管用,天再冷都没见爷爷戴过帽子。爷爷特别爱喝水,即使是晚上睡觉都要在床头放上一杯温开水,晚上醒了就喝上几口,爷爷说最下火的还是冰糖,常喝冰糖水,或者把白糖放在锅里小火翻炒,炒成块状盛出,化开水喝也能下火,爷爷还说人得病都是因为身体里上火了,上火是所有病的源头。爷爷还爱喝口小酒,每顿饭的时候喝上一小樽,差不多一两的样子,小时候偷着尝爷爷的小酒,爷爷有时也会用筷头点着给我尝尝,又苦又辣,其实那只是在酒厂里买来的最便宜的散装原度酒,爷爷却说好喝,爷爷还说,这才是真正的“五粮液”,真正用粮食酿造的粮食酒,外面卖的都是勾兑出来的,喝了不好,可能是酒真的有舒筋活血的功效,所以在我的记忆里,爷爷从来都没生过病,每天都是红光满面的,直到前年的冬天,不小心摔了一跤,就再没出过家门,但每天都坚持在屋里走动走动,在奶奶的搀扶下,生活能够自理,我的母亲说,老人一辈子都没连累过子女。

父亲曾说,孝道,是一种耳濡目染的习惯,爷爷见证了爷爷的父亲对爷爷的爷爷的孝顺,父亲见证了爷爷对爷爷的父亲的孝顺,我又见证了爷爷的子女对爷爷的孝顺,我会让我的子女见证我对我的父亲母亲的孝顺……,一代又一代的传下去。爷爷跟着爷爷的父亲走西口之前,爷爷的爷爷就去世了,爷爷说过好多次,要把爷爷父亲的坟迁回平鲁,爷爷还很迷信的说看咱家老少个个平平安安的,多是咱家的祖坟风水好,我的父亲不相信这些迷信,所以就一直没有迁坟,最后爷爷挑了一处地方,在以前乡下村子的西山上,坟是在我上大学那年夏天修的,我的父亲一直反对提前修坟,说那样对老人不好,可爷爷坚持,就怕到时候走的突然连累子女,爷爷说要是没的时候是数九腊月天咋办,那时候地都刨不开了,修坟的时候,我曾想,人要是没了,是个什么感觉?还能感觉到冷、感觉到热吗?爷爷说我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的大爷爷几年前在新疆去世的,可我的爷爷一直想把大爷爷的骨灰带回内蒙的老家,因为爷爷想活着的时候分开了,人没了总该在一起了,爷爷说,到时候都葬在一处,就又能在一起了。

电话里,父亲说爷爷走的时候很突然,临走前的几天突然血压降了很多,到医院检查后输了些血浆和红细胞,脸色就又变回来了,大家也没仔细留意,奶奶说,是喜丧,爷爷在走以前,儿孙都见着了,也许是爷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真的不行了,开始念叨要见见谁谁谁,当时我还很佩服爷爷的记忆力,爷爷提起的好多人我都没有印象了,很远很远房的亲戚爷爷都记得,奶奶说,见过了所有爷爷记得的人以后,爷爷就很少说话了,有亲戚来探望,爷爷只是抬眼看看是谁,然后就不说话了,奶奶说,感觉爷爷说话的声音突然远了,不像是面对面的在说,奶奶开始交代子女儿孙做好各种准备,按照山西老家的习俗办,还要请一班子吕梁晋剧团唱三天,其实其中的很多风俗习惯连我的父亲都不甚清楚,只有奶奶明白该怎么办。我问奶奶,爷爷走了,想爷爷了怎么办,奶奶说我傻,人哪儿有不走的呢,人都要离开,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老人直到临走的时候,想的最多的还是不要连累子女伺候他,这就是爱吧,一份只知付出而含辛茹苦的爱,这份爱让我们更加懂得了珍惜,更加懂得了思念。

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只因故园里充满了对爷爷的思念。像海子的诗中写道的一样,总有一天,我也将埋葬于此,爷爷的话在我耳边盘旋:“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却不这么认为,爷爷走了,留下了所有亲人对爷爷的思念……

我爱我的爷爷,我的额布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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